
作为一名70后,在我们青年时代,引进了两部印象极为深刻的日本影片,一部是《人证》,另一部就是《砂器》 。几十年岁月流转,看过的电影不计其数,可这两部七十年代的经典,故事内核一直烙印在记忆深处。年少观影,只感到剧情压抑,人心寒凉;走过半生,阅尽世间人情冷暖,再回望这两部影片,才读懂故事背后的社会隐喻,看见在名利诱惑之下,人性容易被欲望异化的残酷现实。

《人证》是一代人难以忘怀的老电影。女主角是才华横溢、声名显赫的服装设计师,站在事业的顶峰,拥有万众仰慕的光环。可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,藏着一段不愿被人知晓的过往。她年轻的时候,留下了一个混血的私生子。多年之后,长大成人的孩子跨越山海前来寻母,心中满怀对母爱的期盼。可对于已经功成名就的女设计师来说,这个亲生儿子,不是血脉相连的骨肉,而是会毁掉自己事业、毁掉社会声誉的巨大污点。
为了保住自己得来不易的地位与前程,为了掩盖不堪回首的往事,她彻底抛弃了母性,亲手伤害了自己的孩子。追逐名利,本是人之常情,可当功名需要以骨肉亲情作为代价,人的良知便一点点被吞噬。看似辉煌的人生,根基早已腐烂,所有的荣耀,都建立在牺牲亲情的痛苦之上,读来令人心底发凉。

另一部便是《砂器》,1974年上映,八十年代在国内广泛播放。影片主人公和贺英良,原本名叫本浦秀夫,是一位天赋出众、前途无量的青年音乐家。他少年命运悲苦,亲生父亲患上麻风病,在那个年代饱受社会歧视,父子二人四处流浪乞讨,受尽世人白眼与驱赶。后来善良的老警察三木谦一收留了少年秀夫,把患病的父亲送入疗养院,好心养育这个苦命的孩子。
可少年秀夫一心想要摆脱屈辱的出身,他改名换姓,伪造身份,刻苦钻研音乐,一步步跻身东京上流社会,成为万众追捧的作曲家。当恩人三木谦一找到他,恳切劝他去疗养院看一看尚且在世的亲生父亲时,和贺英良害怕不堪的童年身世被公之于众,毁掉自己来之不易的大好前程,选择痛下杀手,杀害了曾经拯救自己的恩人 。他并非直接杀害生父,却刻意回避、遗弃身患重病的父亲,为了维护光鲜的社会身份,斩断血缘恩情,把过往全部掩埋。

这两部电影,故事各不相同,却道出相似的悲剧。一个母亲为前途舍弃亲生儿子;一个天才音乐家,为了功名,刻意遗弃苦难出身,残害自己的恩人。两部都是日本社会派推理的经典作品,影片并不是凭空编造耸人听闻的故事,而是折射出资本社会高速发展时期,阶层竞争激烈,部分人被功利思想裹挟之后的人性困境。当社会把成功、地位、财富当作最高追求的时候,有些人为了向上攀爬,可以抛弃伦理、漠视亲情,把良知当作换取前程的垫脚石。
如今常常看到,不少年轻人向往国外的生活,羡慕外面物质层面的繁华。很多人只看见光鲜亮丽的表象,却很少了解繁华背后的人性困境。片面追捧所谓的西方模式,一味崇拜资本带来的物质富足,却忽略了人情、孝道、亲情这些最珍贵的精神底色。
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,千百年来讲究百善孝为先,看重骨肉亲情,推崇知恩图报。我们努力奋斗,追求事业,希望改善生活,赢得社会认可,但奋斗的初衷,是守护家人,回馈亲友,造福身边的人。事业成功,应当是成全亲情,而不是毁灭亲情;人生进步,应当守住本心良知,而不是泯灭人伦。

《砂器》这个名字本身就极具寓意,沙子堆成的器皿,外表看似成型好看,风浪一吹,即刻崩塌 。靠牺牲亲情、丢掉良知换来的成功,就如同砂器一般,再光鲜,终究根基虚浮,经不起现实的考验。《人证》当中的母亲,纵然拥有万众瞩目的事业,犯下罪孽之后,最终也只能在无尽悔恨之中走向毁灭。
艺术来源于现实,电影给我们的启示值得深思。财富、名望都是身外之物。人这一生最宝贵的,是血肉亲情,是心底的善良良知。无论时代如何变化,社会如何发展,守住人伦本心,珍重亲情道义,才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真正的根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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